2011年8月31日星期三

[剪報] 交響夢.血驚情


[ 信報財經新聞 2011-08-31 文/佛琳 ]



翻譯劇不單是將外語作品轉化成粵語演出,實際上更是將現成文本(一般都是經過多年實踐的劇本),再度搬上舞台,從而讓製作的基礎比較扎實,演出的效果也比較理想。

近期的兩齣翻譯劇,雖有原著劇本支持,但演出效果卻大異其趣。

為被壓抑者抒氣

中英劇團演出《尼古拉伯爵──吸血驚情》,導演莊培德採用了美籍演員威廉.麥紐提的改編劇本,並將故事時空設定為上世紀三十年代── 「一個屬於爵士樂、裝飾藝術,以及出現首部有聲電影的年代。」(源自場刊「導演的話」) 劇本主線就是信服超自然力量的醫生(陳文剛飾演),如何與年逾五百歲的吸血殭屍尼古拉伯爵(盧智燊飾演)互相鬥法,最終當然是邪不勝正,殭屍被醫生以桃木釘插穿心臟永不超生。

劇本的重點落在陰柔的殭屍身上。事實上,原著就是希望表現殭屍如何解放眾多受壓抑的女性,故此不論是年輕律師的未婚妻Lucy(胡麗英飾演),抑或醫院秘書蘇利雲(王曉怡飾演),都不能逃出殭屍的魔掌。可見劇本的主旨不在於褒揚邪惡力量(孰正孰邪亦難有定論),而在於為被壓抑者抒一口氣。

對於劇本的命題,導演顯然是瞭如指掌的。因此,除了處理有關醫生與伯爵的文爭武鬥,即是二人對人性的爭論,以及十字架與鬼火等科技鬥法,更着墨於伯爵如何引誘少女們自陷情慾孽網,從而反映部分女性對超自然力量的狂迷。導演的用意是有所依據的,整體構思亦與全劇的格調──爵士音樂、華麗裝飾互相配合。中英劇團技術部門對於舞台特技,例如閃爍火焰、秘道活門,亦能盡情發揮,在舞台上營造出驚嚇效果。

但是另一方面,導演企圖將劇情與觀眾聯繫,刻意打破舞台的第四道牆,讓吸血殭屍遊走於觀眾席並與觀眾直接交流,以及安排個別角色(例如蘇利雲小姐)於舞台前方與觀眾席之間的通道往來穿梭(那位置安放了六支射燈)。由是,觀眾於近距離看見演員而產生的反應愈大,愈加令到劇本的神秘詭異氣氛減退,反而對演出的整體風格造成尷尬。

而Loft Stage 與梁榮忠聯合製作的《交響名人夢》, 乃是美國劇作家Itamar Moses 於2004 年創作的作品。

在傳統結構中破格

《交》劇以真實歷史事件為藍本,講述十八世紀德國萊比錫湯瑪士大教堂的風琴師職位如何被爭奪,而由於故事角色關連着樂聖巴哈,故此故事的可信性便大大提高。

任何劇本其實都是被創作出來的。因此,《交》劇雖然借用了巴哈的名氣和事迹,但全劇既沒有巴哈的角色,劇情的杜撰成分亦不少,故此更可以看出創作者的觀點和才華。《交》劇講述六位身份和性格各異的音樂家如何爭權奪利,但劇本同時涉及音樂與宗教之爭,單單是宗教的教義如何影響人性和道德操守,便足以成為劇本的另一條獨立主線。

如此內容的外語劇本,將之翻譯成廣東話並不容易。身兼導演與翻譯的胡海輝,一方面展現了以流暢的廣東話為台詞,同時能令觀眾體會到西方音樂與宗教的各自含義。此外,原著劇本對藝術的形式更有弦外之音。劇本認為藝術需要「情理之中,意料之外」,同時亦表揚了藝術基本結構的重要性。演出下半場伊始,法熙(陳淑儀飾演)以音樂家的觀點講述賦格曲的結構,由主旋律至二聲部,如此類推至六聲部,實際上就是表達《交》劇的結構特徵──六個角色互相配合,從而構成一部主線與副線縱橫交錯的多場聲部曲。《交》劇將由音樂寓意戲劇,足證明藝術是人類共通語言。另一方面,胡海輝在導演處理上亦配合着劇本寓意,在傳統結構上刻意破格,於劇末跳出劇情而讓梁榮忠以演員身份介紹巴哈與本劇的關係,與全劇的主旨互相匹配,可算神來之筆。

《交》劇的六位演員(另加一位過場輔助演員)都各有發揮,他們並沒有刻意營造特殊的喜劇節奏和風格,只以適度的形體動作賦予角色個性。看來這是導演特意經營的格調,在原著劇本台詞的框架之內,突出人物關係和戲劇衝突,繼而信任演員自行創造角色的節奏。由是,六個角色各有不同節奏,恍如六個不同聲部,最終互融結合而成和諧樂章。

佛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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